17 June 2014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特別喜歡隧道

在我極其差勁的記憶力能想起的範圍內
並請原諒我用記號代替姓名,某些巨大的皺摺只想留給自己
應該是在與R、M的問題拖得太久開始嚴重惡化以後
開始有某種逃避現實焦慮的傾向
有機會出國工作的時候,飛機離地的那一刻是真的如釋重負的
模仿J的說法大概會是「可以把肩膀放鬆」、「不用再與世界對抗」
那時候總覺得自己變得好輕,即便心掛著,也不情願再落地
逃避變成一種習慣
後來只要一有機會就忍不往稍微遠的地方跑
深夜在台北無處可去的時候,也只能騎車去淡水、基隆
好像都是靠海的地方
最喜歡的路段是進淡水市區的地下道
還有進基隆市區之前必經的那個只有單向的短隧道

和J在一起的時候,一模一樣的行為模式忽然就不像逃避了
或者是說變成中斷日常苦悶的一種方法,又或許還是一種結伴的遁逃
非常喜歡和她到處遊蕩的日子
經過長長的路、長長的橋、長長的隧道
一邊把所有營養不營養、開心焦慮的事情全部分解
有一段時間幾乎每天巴不得粘著她上下課
但無論白天或晚上,每次的路途都至少會經過一個隧道
已經大概閉著眼睛都可以精確的模擬出那個長度和弧度,然後騎車穿過它

而我從來就不記得回鄉的路上有多少隧道,太多了
有的濕漉漉滴著水,有的牆壁是粗糙不平的不規則石塊,有的像人工飼育的無聊獎牌
有的有美麗的名字,有的只有紀念品般的菜市場名加上編號
而我最喜歡的隧道不在返鄉路途,是家鄉更往南的地方
在我高中畢業後一年才開通,那時候長輩們各個都興奮的像個孩子
這真的是大事了
玉長隧道大概有兩公里吧,對於一個騎車的人來說是很長的
A在半推半就之下和我一起回老家
我任性地騎著老人家的車載著她緩慢的穿越這條隧道
那是一個會晒傷的豔陽天,也在A的身上留下幾個月的痕跡
但隧道裡真的很冷很冷,比她的手還要冷,我一直發抖
通過隧道之後就是海
很閃、很亮、很熱、很潮濕、溫暖
那是一整片屬於我童年的海

可能才是上個月的事
因為決心好好面對這些年來累積的心病
整理自己
大約有接近一個月的時間幾乎無法出門
最嚴重的時期連出房門都辦不到
忽然意識到自己真的生病了
逼迫自己容忍外面的空氣、酒館的聲音、好友的善意
太累了,真的
然後我翻出自己的片單就看見Emma在拖車上、在隧道裡張開手的樣子
大約一年沒有這樣哭,我甚至有點不曉得怎麼哭出來,甚至也不曉得為什麼哭
我是如此激動於這樣一個無關緊要的畫面
忽然之間,那些醫生的姓名與藥方、問診方法與掛號預約,全都像是另一個世界了

一點也不覺得濫情
隧道對我來說有太複雜的意義
連結起太多本無關聯的情緒和記憶,尤其愛人與家人
好像你一開始講了這個就不能不接著講那個
如果要說就得把話說完整
有點像是腦神經元,負責指令從這裡到那裡的傳達
有點像是新式記憶法那個越長越大的樹狀圖
是讓事情完整的重要細節
深化並持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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